“如果北约仅仅意味着我们在欧洲驻军以保卫欧洲，但当我们需要使用他们的军事基地时，他们的回答却是‘不’——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北约？”

这是最近在接受采访时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的“灵魂发问”。

虽然“最终的决定将由总统特朗普作出”，但鲁比奥强调，包括北约盟国在内，“所有人都清楚，没有美国就没有北约。如果哪天美国决定从欧洲撤军，北约将会就此终结”。

鲁比奥的观点绝不孤立。近日英国媒体对特朗普的专访披露，特朗普正认真考虑退出北约；美防长赫格塞思也说，考虑到部分盟友拒绝提供帮助，特朗普将在对伊朗军事行动结束后就北约的未来作出决定。

对伊战事持续一个多月，美国一边宣称已取得“快速、决定性、压倒性胜利”，一边怒斥北约盟友是不配合行动的“纸老虎”。在美国“赢学”的叙事之外，北约这个已成立77年的政治军事组织，莫非真要迎来历史性转折？

美国总统特朗普（右）与北约秘书长吕特（图源：外媒）

一

美以对伊朗动武以来，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等北约欧洲盟国一直“保持距离”。

外媒报道显示，法国拒绝以色列通过其空域运送打击伊朗的武器；意大利拒绝美国飞往中东的军用飞机在其空军基地降落；美国要求波兰向中东部署“爱国者”反导系统，被拒；西班牙宣布对参与对伊军事行动的飞机关闭领空，并拒绝美国使用境内军事基地打击伊朗……

被盟友如此拆台，白宫很生气。特朗普称北约是“纸老虎”，声称要退出北约，并点名批评英法等国的“不配合”行为：“美国会记住”。

上个月，战事升级导致霍尔木兹海峡“梗阻”、油价飙升，白宫在内外压力下想拉盟友“联合护航”，欧洲国家也反应冷淡。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说：美以伊冲突“不是欧洲的战争”。当时特朗普就警告称，若北约盟友不采取行动协助美国确保海峡畅通，北约将面临非常糟糕的未来。

美国威胁退出北约到底是认真想法，还只是一时发泄情绪？

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认为，扬言退出北约，是典型的“特朗普式”情绪化表达，也代表美国内部近10年来对北约的看法，即认为欧洲在安全问题上“利用”美国，却未履行相应义务。

但在欧洲国家看来，此次美以对伊军事行动不属于北约框架。美方事前不通知盟友、协调行动，开战后又要求配合，违背北约“协商一致、集体防御”的原则。欧洲显然不愿接受北约成为美国主导、己方无条件服从的工具。

更何况战事已对欧洲造成切实冲击。欧洲新闻台网站报道，仅一个多月时间，战事已使欧洲化石燃料进口成本增加约140亿欧元。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，3月欧元区通胀率从上个月的1.9%升至2.5%，自去年11月以来，首度跃过欧洲央行2%通胀目标。

（图源：央视新闻）

二

其实，美国要“退约”不算新闻。此前白宫多次批评北约盟友国防投入不足，多次以“退约”施压，要求成员国提高军费占比。

崔洪建认为，特朗普两个任期对北约的态度一以贯之、持续升级。第一任期主打“北约无用论”，认为北约拖累美国、掣肘其在西方世界的绝对领导地位；第二任期则从口头批评转向实际行动，一边逼欧洲增加防务开支，让欧洲承担更多安全责任、减轻美国负担，一边频频以“退约”威胁。

这也是本届美国政府惯用的施压手段：先抛出对方难以接受的条件，制造恐惧，再迫使弱势一方主动配合。

本质上，这是对盟友开展“服从性测试”，旨在重塑北约规则与决策流程，迫使欧洲无条件服从美国意志。本次中东战事，美国开展单边行动，却要求盟友配合、分担成本与后果，正是这一逻辑的体现。

欧洲对美国威胁“退约”也已见怪不怪。英国首相斯塔默说，在防务与安全、能源、排放和经济等问题上，长期国家利益要求英国同欧洲盟友建立更紧密的伙伴关系，“英国不会在美国和欧洲之间作取舍”。德国联邦政府发言人科内柳斯表示，这是一个反复出现的现象，影响如何，外界可自行判断。

崔洪建分析，欧洲国家普遍不愿接受特朗普的要求，背后有多重考量。当下欧洲的核心安全议题仍是乌克兰危机，欧洲不具备同时应对两场周边重大冲突的能力。若卷入中东战事，不仅会分散欧洲战略与财政资源，还可能激化内部安全诉求分歧，引发新的分裂。

对美国“事前不告知、事后甩包袱”的做法，欧洲也存在明显抵触情绪。若此次被动服从美国要求，欧美关系的基础将彻底改变，以后就要被迫接受跟美国的“主仆式”关系，这是欧洲无法忍受的。

此外，欧洲希望在中东保留独立外交空间与调停功能，维护能源、经贸和地区安全长期利益。

英国首相称“我们不会被卷入战争”。来源：“新华国际头条”视频号

三

那么，美国会不会真的退出北约？

在技术操作层，美国会2023年通过法案规定，“总统不得暂停、终止、废除或退出美国在北约条约中的地位”，但也有口子：除非参议院以2/3多数票同意，或国会通过新法案。

崔洪建指出，美国是否“退约”，已与美国内政和党派博弈深度捆绑。若共和党在国会参众两院均占优势席位，上述法案将难以对白宫“退约”意图形成有效约束。11月的中期选举就很关键，如选举后国会两院分属两党掌控，法律对总统的约束效力就将显著增强。

从意图分析，白宫还是在复刻极限施压的老套路，以撤军、退约制造恐慌，逼迫欧洲在防务支出、地缘立场上妥协。即便不“退约”，美国也可能采取减少驻军、削弱军事合作、降低政治承诺等方式。

欧洲也逐渐看清了“老大哥”的不靠谱。有欧洲媒体称，当前的跨大西洋关系正处于历史最低点，美国持续威胁只会进一步加深美欧隔阂。

崔洪建分析，美以伊战事进一步凸显北约内部矛盾。特朗普政府政策的不确定性、美国政策变化的长期性，已成为欧洲不得不接受的事实。美国从欧洲的伙伴变为对手，这一趋势已成定局。这将推动欧洲在机制层面制定更多对美博弈策略，倒逼欧洲加快战略自主能力建设。为摆脱对美安全依附，欧洲已开始着手解决核依赖等关键问题，真正将安全和防务问题置于自身利益和能力基础上。

文/子木

编辑/点苍

来源：侠客岛微信公众号